离开红海往北,鹦鹉螺号并没有浮上海面。船一头扎进水里,对着苏伊士地峡的方向开过去。
尼摩船长把教授叫到跟前,说了一件事:红海和地中海其实连着,只是中间隔着一道地峡;他自己去探过,海底有一条天然的通道,从苏伊士底下穿过去,直接通到地中海,他给这条道起名叫阿拉伯隧道。
教授不敢信。船长说,你不信,就跟我去看。这一次,船长自己站到了舵位上。
船进洞那一刻,四周一下子黑下来,只剩下船头的灯。通道不宽,两壁的石头离船壳很近,水在壁上撞出回声。船贴着壁往前走,速度快得让人手心出汗。教授屏着气数时间——不到二十分钟,眼前忽然一亮,船已经在地中海的水里了。
进洞之前,教授心里其实犯过嘀咕:这么一条水道,万一走不通、卡在里头怎么办。可他看船长握着舵,手稳得像早就走过一百遍——这个人的胆子不是凭空来的,是他自己一寸一寸量出来的。
出洞那一瞬间,地中海的水和红海的水在灯下是一个颜色。教授把这一刻牢牢记了下来:从前人要在地图上争几十年的事,这条船用二十分钟就走完了。
这一笔值得停下来看:凡尔纳写「奇迹」,从不写一个惊叹号。他只写黑暗、回声、灯,和一句「不到二十分钟」。地理上的大事,用二十分钟写完,读的人自己反倒屏住了气。
船到了希腊群岛一带。
教授在客厅里望着窗外,看见一座刚从海里长出来的小岛,岛上的石头还是新的——海底的火山一直在动,把地一点点顶上来。他想起这一带的海,底下从来没安静过。
有一天,几个人抬了一只铁箱进客厅。箱盖打开,里面装满了金锭,压得箱底发沉。箱子上有一个标记:一个字母 N。
船长叫来一个人,穿上潜水服,把这只箱子送了出去,送到岸上去。教授站在旁边,一句话没敢问。
后来他才慢慢想明白:这一带有人在为反抗压迫而打仗,那箱金子是送去给他们买枪弹的。船长嘴上不说,手上却做了。
船长很少主动说话,可到了这一带,他站在窗前的时间比平常长得多。海面上那些岛,看着是石头,底下却连着他不肯细说的旧事。
教授没有问箱子送去哪儿、送给谁。他只记住了两样:箱子盖上那个字母,和船长送完人回来时的表情——像是了却了一桩早就该了的事。
这里有个细节别放过:尼摩嘴里说自己和陆地断绝了往来,可他送箱子送得这样熟、这样准。他恨的从来不是所有人——他恨的是压着人的那种东西。
船长接下来做了一件事:让船用最大的速度横穿地中海。
螺旋桨转起来,船走得飞快,一小时能走二十五海里。教授坐在客厅的玻璃窗前想看鱼,鱼群从窗前一闪而过,连形状都认不全,像被谁抽走的一条线。康塞尔想给鱼分类,笔还没落,鱼早没了。
从苏伊士到直布罗陀,一共四十八小时。两天两夜,穿过了整个地中海。
窗外的海底也换了好几种样子:有一段铺着白珊瑚,有一段躺着沉船的骨架,桅杆断在泥里,木头早被海水泡黑了。海面上再热闹,底下这一层还是静静的。
教授在笔记里写:这两天的海,是「跑」过去的,不是「走」过去的。他在窗前坐了很久,一条鱼也没认清,可一点也不觉得白坐——海底那一段一段换过去的白珊瑚、沉船、黑泥,比看清一条鱼更让他记到今天。
还有一件小事值得留意:康塞尔抱着本子坐了一路,最后把本子合上,一个字也没记。太快的东西,是来不及分类的。
快到直布罗陀的时候,船长忽然提了一个地名:维哥湾。他说,明天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。
第二天,船停在了西班牙西边那个湾口的水下。
船长先讲了它的来历:一七〇二年,西班牙从美洲运金银回来的船队开进维哥湾,被英国和荷兰的舰队堵在里面。船一艘一艘沉下去,整支船队连人带货一起沉进了海底——金银、银锭、珠宝,全在下面。
舱门打开了。船员穿着潜水服下去,从烂船的肚子里一箱一箱往外搬:金子、银子,还有已经锈成一团的旧兵器。
教授隔着玻璃看。灯把那片海底照得发白,人在沉船之间来来回回,像在拾一件很久以前掉下去的东西。
船长站在旁边说:我这些财富不用开矿,不用向谁报账,也不用划地界。海知道我拥有多少——它替我记着账。
看着那些箱子一箱一箱被搬进舱里,教授忽然想起希腊群岛那天送出去的那一箱。同样是金子,一箱送出去,一箱搬进来。这个人取财和用财,走的是两条道。
教授这才明白船长为什么能造出这样一条船,也更能明白他为什么不要陆地上的日子。可有一个问题他还是没敢问出口:这个人到底是谁,他拿这些金子去做什么。
这四章里,尼摩船长连着露出三张脸:挖地道的人、送金子的人、从海底取宝的人。凡尔纳一句也不解释他的仇恨,只把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摆出来。读的人自己拼,越拼越想往下翻——这就是他钩人的法子。
春秋时候,宋国有个平民,在山上得到一块好玉。
他捧着这块玉去见宋国的执政大臣子罕,说要献给他。子罕摆手不要。
那人急了,说:「我请治玉的师傅看过,他说这是块真宝玉,我这才敢拿来献给您。」
子罕说:「我把『不贪』当作自己的宝,你把这块玉当作宝。你要是把玉给了我,你丢了玉,我丢了不贪——两个人就都把自己的宝弄丢了。不如各人守着各人的。」
那人还是不肯走,跪下磕头说:「一个小百姓怀里揣着这样的宝玉,走不出乡里去,早晚要招来杀身祸。我把玉交出来,是请您救我一条命。」
子罕听他这样说,就把他留在自己住的地方安顿下来,又请玉工把那块玉琢磨好,替他卖掉,让他带着钱安安稳稳回了家。
还有一句原话要一并记住:「我以不贪为宝。」五个字,把「什么算宝贝」这件事整个翻了个个儿——别人把值钱的当宝,他把守得住当宝。
寓意:真正的宝贝不是手里那块玉,是「不贪」这两个字。不该拿的东西不拿,看着是吃了亏,其实是把最值钱的东西留在了自己身上。子罕不收,还有一层心思:守住一块玉不难,难的是先想清楚——收下它以后,要付什么。作文里写「廉洁」「守底线」「知足」,这则都能用。
老辈人讲,唐明皇有一回病了,躺在床上昏昏沉沉。
他做了一个梦:一个穿红衣、一只脚穿靴一只脚光着的小鬼,溜进宫里偷了杨贵妃的紫香囊,又拿走了他的玉笛,绕着殿柱子跑。明皇又气又没办法。
忽然进来一个大鬼:戴着破帽子,穿着蓝袍,一把捉住那个小鬼,掰开眼睛挖出来吃了。
明皇问他是什么人。大鬼说:我叫钟馗,生前去考武举没中,羞于回乡,撞死在殿前的台阶上。死后立誓,要把天下的妖孽一个个除干净。
明皇醒来,病就好了。他马上叫画师吴道子来,把梦里的样子画下来:破帽、蓝袍、瞪着眼、一把抓住小鬼。画成之后,明皇看了连声说像。
从那以后,民间逢年过节就把钟馗的像贴在门上、挂在屋里,说是能赶走邪祟。
民间过年贴门神,讲究的就是一个「守」字:门里是家,门外是一年到头的风霜,中间只隔着这么一张画。好在画上这个人凶归凶,手上是真有把攥的。
寓意:有两层。一是模样和出身拦不住人做正事,受挫之后还能立得住志向,才叫真本事;二是「驱邪」不是靠喊,得真动手把祸害按住。老百姓年年贴他,图的也正是这份实在:管不管事,比好不好看要紧。作文里写「担当」「不屈」「看人看本事」,这则都能用。
两则连起来看,守的是两道线:子罕守的是自己心里的线——别人捧着宝玉来,他不接;钟馗守的是门口那道线——祸要进来,他真上手挡。一个不让人拿进来,一个不让祸闯进来。这两个人都不讲大道理,都是先把自己那一关守住。作文里写「廉洁」「守底线」「看人看本事」,两则都能用。说到底都是一件事——该拦的,拦住。守住的东西不一样,守的劲儿是一样的。
① 释义老朋友备好了饭菜,邀我到他乡下的家里去。村子四周绿树环绕,城郭外一道青山斜斜地横着。打开窗子,正对着打谷场和菜园子;端起酒杯,说的都是桑麻庄稼的事。临走约好:等到重阳那一天,我再来赏菊花。
② 鉴赏与引用这首诗没有一个难字,好在「白描写真」:绿树、青山、场圃、桑麻,一样一样摆出来,不用一个形容词,田园的味道自己就出来了;结尾「还来就菊花」把一次做客写成一次约定。写质朴的友情、写不热闹的日子、写守住自己的一方小天地,都可以引;学结构就学它「受邀—赴约—闲话—再约」的四步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