鹦鹉螺号从托雷斯海峡出来,就进了印度洋。
尼德·兰德一看见这片海,话反而少了。教授明白他心里那个念头:印度洋北边靠着大陆,离岸近,逃起来方便。他几次张口,都被教授拦住了——海面上四面是水,小艇划出去撑不了几天,得等。
这一段教授过得最安稳:天天坐在客厅的玻璃窗前看鱼。印度洋里的鱼多得数不清,一群一群地游,阳光斜着照下来,鱼鳞一闪一闪,像水下在下雪。
有一回更奇:海面忽然变成了一片乳白,像是有人把整片海倒进了牛奶。康塞尔趴在玻璃上看,说是水里的一种小虫,小到肉眼看不清,聚到一处,海就白了。
还有一种软体动物,壳薄得像一只小船,伸出几片膜来当帆,借着风在水面上跑。一整片都是,风一吹,千万只小船一起走。
凡尔纳写海,从不写一个「美」字。他写鱼有多少、水是什么颜色、虫有多小——数字和东西摆出来,海自己就活了。
这天,尼摩船长忽然开口,请教授和两位同伴去一个地方:锡兰岛外的马纳尔湾,那儿有采珠场。
教授一口答应。尼德·兰德不愿意,他听说过那片海里的鲨鱼。可他最后还是跟着下了水——加拿大人的嘴硬,腿却不软。
出发前,船长把采珠的苦处讲了一遍:采珠的人没有潜水服,脚上夹一块石头沉下去,憋一口气,在海底抓起珠母贝,再拉着绳子浮上来;一趟接一趟,一天要下几十次。眼睛常年泡在海水里,很多人早早瞎了。更要命的是鲨鱼。
船长说完,只补了一句:到时我会帮得上忙。教授记下了这句话。
这里有个细节别放过:尼摩从不无缘无故带人去一个地方。他带教授去看采珠,是要让他亲眼看见——海上那些亮晶晶的珍珠,是从这样的苦里换出来的。
三个人穿上潜水服,背着气罐,在海底走了很久,走到马纳尔湾那片采珠的海底。
水下真有一个人在干活:赤着身子,脚夹石头沉下来,弯腰抓贝,装进腰边的网兜,再蹬着石头上去。上上下下,一刻不停。
忽然,一条大鲨鱼从暗处冲了出来,直扑那个采珠人。采珠人往旁边一闪,躲过了嘴,却被甩过来的尾巴扫中,人翻了个身,不动了。
鲨鱼掉过头,张嘴又要来。就在这时,尼摩船长举着短刀冲了上去,一刀扎进鲨鱼腹中。鲨鱼翻过身来,一尾巴把船长掀倒在地上,血立时在海水里散开。
眼看船长的刀被撞飞,一条鱼叉从旁边飞过来,正正刺进鲨鱼的心脏——是尼德·兰德。这个一路吵着要逃的人,在最要紧的一下出手了。
鲨鱼沉了下去。船长把采珠人托上小艇,按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压。过了好一会儿,那人睁开了眼。船长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珍珠,塞进他手里。
回去的路上,他们在一处礁石上看见一只巨大的砗磲。船长把壳撬开,里面躺着一颗珍珠,有椰子那么大。他看了看,说:这颗将来长大了,价值连城。
鹦鹉螺号穿过曼德海峡,进了红海。
船在水下走的时候,客厅的玻璃窗就是一本书:红珊瑚一片一片铺在海底,海绵、海葵、各色叫不上名字的鱼,密密地挤在窗前。
教授问起名字的来历。船长说,这一带的水有时候会发红,是一种极细小的海藻长满了整片海面,远看像血。红海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。
船长还讲了摩西带着以色列人过红海的传说,说当年风一吹,海水向两边分开,人就走了过去。他讲得像亲眼见过。
临末,船长说了一件让教授心口发紧的事:他知道红海底下有一条通道,穿过苏伊士地峡,可以直接通到地中海;他给这条通道起了一个名字,叫阿拉伯隧道,还说第二天就要带他们走一趟。
这一程有三个画面,一层比一层往下沉:马纳尔湾的海底,采珠人赤着身子沉下去,憋一口气抓一把贝上来;鲨鱼冲出的那一瞬间,各想各的三个人同时动了手;再往下,是尼摩船长对地中海那条通道的讳莫如深。凡尔纳把最亮和最暗的一笔放在同一个人身上——他敢为陌生人挡鲨鱼,也对秘密绝口不提。还有两个词要记:砗磲,海里最大的贝壳,能长出极罕见的巨珠;阿拉伯隧道,船长自称由红海直通地中海的暗路。看人别只看一面,别急着下结论。学写法:把相反的细节并排放,人物就立起来了。
战国时候,齐国有个大臣叫邹忌,身高八尺多,人也长得体面。
一天早晨,他穿好衣服戴上帽子,照着镜子问妻子:「我跟城北的徐公比,谁美?」妻子说:「您美多了,徐公哪比得上您。」
城北徐公是齐国有名的美男子,邹忌不敢信,又去问妾。妾说:「徐公哪里比得上您。」
第二天来了位客人,邹忌又问了一遍。客人说:「徐公不如您美。」
隔了一天,徐公真的来了。邹忌当面上下打量,觉得自己远不如他;等徐公走了,回头再照镜子,更觉得差得远。
夜里躺在床上,他翻来覆去地想:我明明不如徐公,三个人为什么都说我美?后来想通了——妻子说我美,是偏爱我;妾说我美,是怕我;客人说我美,是有事求我。
第二天上朝,邹忌把这件事从头讲给齐威王听,接着说:「如今齐国方圆千里,城池一百二十座。宫里的妃子和身边的人,没有不偏爱大王的;朝里的大臣,没有不怕大王的;全国上下,没有不有求于大王的。这样看来,大王受的蒙蔽,实在太深了。」
威王点头,当场下令:能当面指出我过错的,受上等奖赏;能上书劝我的,受中等奖赏;能在街市上议论、传到我耳朵里的,受下等奖赏。
命令刚下去,群臣都来提意见,宫门口热闹得像集市。几个月以后,隔一阵才来一个人。一年以后,大家想说,也找不出什么可说的了。
燕、赵、韩、魏听见这件事,都来朝见齐国。这就是后人说的「战胜于朝廷」——不必动兵,在朝堂上就把仗打赢了。
寓意:听好话容易,听真话难。围着你的人越多,越要留一份心:他们夸你,是出于偏爱、害怕,还是有求于你?肯让人提意见,才看得见自己的毛病。作文里写「自省」「虚心」「兼听」,这则都能用。
老辈人讲,很早很早以前,天上不止一个太阳。一下子出来好几个,河底晒得裂开,地里长不出庄稼,人也活不下去。
二郎神看见人间这个样子,抄起一副扁担,一头挑起一座山,就去追太阳。
他跑得比太阳还快。追上一个,把山往下一放,压住一个;再追,再压。天上一个个暗下去,地上的热气也一点点退了。
担子太重,他走一路歇一路。民间说,他歇脚时把鞋里的土倒出来,那堆土就成了一座小山丘;有的地方还指着山头上几块大石头讲,那是他担山时掉下来的。
追到后来,天上只剩一个太阳了。二郎神停了手:总得留一个照着人间,白天才分得清,庄稼才长得起来。
剩下那个太阳吓坏了,从此天天规规矩矩,早上出来,傍晚落下去,再也不敢乱走。
寓意:有两层。一是有大本领要用来解人的难处,不是拿来逞能;二是做事留一分,压得住祸,也要留得住日子。作文里写「担当」「分寸」,这则都能用。
两则连起来看,是一对反着来的镜子:邹忌照的是自己——三个人都夸他,他偏要弄清为什么;二郎神照的是天下——手里有本事,还知道留一分。一个教人别信好话,一个教人别使尽力气。写「自省」用邹忌,写「分寸」用二郎神。
① 释义中秋夜里,苏轼端起酒杯问青天:明月是几时有的?他想象乘风飞回天上,又怕琼楼玉宇太高太冷,不如留在人间起舞。月光转过朱阁、低低照进窗户,照着睡不着的人。他悟出人间聚散本像月亮的圆缺,自古难全,于是把对弟弟的思念化为一句祝愿:只愿亲人平安长久,相隔千里也能共赏这一轮明月。
② 鉴赏与引用妙处在上阕问天、下阕问人:苏轼没有停在伤感上,而是一句「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」把个人情绪抬到人人共通的道理,怨气化作体谅;末句再用明月把两地的人连起来,景、理、情三层收在一起。写思念亲人、朋友相隔时可用;写「旷达」「释怀」也合适。学它的收束法:先写景、再想理、最后落到一句祝愿,比直接抒情感人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