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那片林子,教授第一个感觉是“怪”。
怪在哪儿?所有的“树”都是笔直向上的,一根一根,连一根歪的都没有。它们没有横出去的枝,也没有铺开的叶,就那么直愣愣地往高处蹿,把头顶那点微光争到手为止。教授看了半天才明白:这不是树,是巨大的海藻。它们争的不是风,是阳光——所以谁也不能弯腰,谁也不能分叉。
林子里没有灌木,脚下是厚厚一层海藻,踩上去软软的。鱼在“树干”之间穿来穿去,一见人来也不躲。三个人带着灯和枪慢慢走,走了几个钟头,什么猎物也没遇上。中午歇下来,教授靠在岩石上睡着了,等他醒来,尼摩船长正站在一旁等他。
这一觉很要紧——在海底睡着了,还睡得很沉。也就是说,教授已经不怕了。
从克利斯波岛出来,鹦鹉螺号开始横穿太平洋。
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规律:船在水下按定深航行,船长每天定时测定方位、记下航向、水深和温度;教授每天整理他的笔记和标本;内德·兰德每天抱怨一次。
教授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:越往深处,水温越低,一层一层,各有各的冷暖。他把这些数字一个不落地记下来——这就是“科学考察”的样子:不靠一句“很深很冷”,靠一条一条量出来的记录。
其间船长又说过一句话,教授记在了心里:海里才有真正的独立生活。人在海里不需要陆地,海给了他一切。
船行到所罗门群岛一带,停在了瓦尼科罗群岛附近。
尼摩船长把教授叫来,说要看一样东西。水下的灯一照,眼前是一堆烂在珊瑚里的船骸:断掉的龙骨、锈成一块的铁炮、散落的锚链。
船长这才慢慢说出原委:几十年前,法国航海家拉佩鲁兹带着两艘船出海远航,就是在这片礁石上撞得粉碎,全船没有一个人生还。这件事轰动过整个欧洲,此后许多人来找过,谁也没找准位置。而尼摩船长不但知道确切地点,还从海底取回了船上的东西。
教授站在那堆残骸前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这位船长对海底的熟悉,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。
往南走,就到了托雷斯海峡——新几内亚与澳大利亚之间那条最不好走的水道。这里礁石密布,航道又窄。
鹦鹉螺号到底还是撞上了。船身卡在礁石里,动不了了。
换作别人早就慌了,尼摩船长却一点不着急。他查看了潮水,说再过几天潮位一涨,船自己就能浮起来。既然走不了,他索性准了三人的假:你们可以乘小艇到附近那个岛上去走走。
三个人在岛上过了最快活的一天:打猎的打猎,摘果子的摘果子,在树底下吃了一顿从没吃过的好饭。到了晚上,他们载着收获回船。
可就在第二天准备再次登岛的时候,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片独木舟——当地的土著把船围住了。
第一,海底森林里“树”全是海藻。凡尔纳写一个奇怪的东西,一定要顺手给出为什么:因为它们要争阳光,所以只能笔直向上。想象可以有,但想象得讲道理——这是科幻和胡编的分界线。
第二,瓦尼科罗群岛是真人真事。拉佩鲁兹的船队确实在那一带失踪,欧洲找了很多年。把真实的历史缝进虚构的故事,读者就不由得不信。写作文也能这么干:真地名+真事件+虚构的人物,可信度立刻不一样。
第三,船搁浅了船长却不慌。这一笔不是写他胆大,是写他对海有多熟——熟到连潮水哪天涨都算得准。人物性格不用作者夸,一件事就够。
第四,最紧张的时候,作者反而让他们痛痛快快玩了一天。松一下,再紧起来,那一下才咬人。这就叫节奏。
你有没有注意到:每到一个地方,作者都要先报一遍“在哪儿、多深、水温几度、走了多少里”,然后才开始讲故事。读着像在看一份考察笔记。
这正是他最聪明的地方。数字和方位一摆,读者就信了;信了之后,再离奇的事也有人跟着走。
我们写游记、写参观记,也可以照这个顺序来:先交代清楚“在哪儿、多大、什么时候”,再写“看见了什么”,最后写“我想到了什么”。顺序对了,文章就立得住。
“”第一句:奇怪的东西要配一个合理的解释。海藻为什么笔直向上?因为要争阳光。凡尔纳每写出一个"怪",立刻补一句"为什么"。补上了,读者就信了;不补,那就是胡编。
第二句:把真事缝进故事里,故事就有了重量。拉佩鲁兹真有其人,瓦尼科罗真有其地,船队沉没真有其事。虚构的人物走到真实的历史中间,两边都亮了。
第三句:会写的人先交代清楚,再开跑。在哪儿、多深、多远、水温几度——这些看着像废话,其实是在给读者铺台阶。台阶铺好了,再离奇的情节也有人跟着走。
读完这四章,你会发现凡尔纳写每一个新地方,顺序几乎一模一样:先说在哪儿,再说有多大、多深、多远,然后写看见了什么,最后才写自己想到什么。
这个顺序,写游记能用,写参观记能用,写"一次难忘的经历"也能用。很多同学一上来就写"我好开心""太壮观了",读者还没看见东西,先被塞了一堆感叹——那是因为跳过了中间那两步。先让看见,再让感动,顺序一对,文章立刻不一样。
一头猪身上住着三只虱子,天天吸它的血。
有一天,三只虱子吵起来了,吵得不可开交——原来是在争:猪身上哪一块地方最肥、最好。
一只过路的虱子停下来问:“你们吵什么呢?”
三只虱子一起说:“争肥地方啊!谁占了那一块,谁就吃得最好。”
过路的虱子听了,说了一句让它们全愣住的话:“你们怎么就不想想腊月呢?一到腊月,主人要杀猪祭祖,还要抱来茅草,把猪毛烤干净。到了那天,你们连猪都没了,还争什么肥地方?”
三只虱子这才慌了。它们不吵了,凑到一块儿,拼命吸起血来。没过多久,猪就被吸得瘦了下去。主人一看:这猪太瘦,杀它不划算,就先留着不杀。
三只虱子就这么活了下来。
太行和王屋两座山,方圆七百里,高得望不到顶。本来在冀州的南边、河阳的北边。
北山有个老人叫愚公,快九十岁了,家正对着这两座山。山挡在门口,进出要绕好大一个圈,他从小就绕,绕了一辈子。
这天他把家里人叫到一起,说:“我和你们一起,把这两座山挖平,开出一条直通豫南、到汉水边的路,行不行?”家里人齐声说行。
于是愚公带着三个能挑担的子孙上了山,凿石头、挖泥土,用簸箕一趟一趟往渤海边上倒。邻居家寡妇有个刚换牙的小孙子,蹦蹦跳跳跑来帮忙。这一去一来,冬夏换季才回得了一趟家。
河湾上有个叫智叟的老头儿看见了,笑着劝他:“你太傻了。就凭你这把年纪这点力气,山上的草都拔不完,还能把土和石头怎么样?”
愚公长叹一声说:“你的心太死,死到连个孩子都不如。我死了还有儿子,儿子生了孙子,孙子又生儿子,子子孙孙没有穷尽;可这两座山不会再长高了,怎么会挖不平呢?”
智叟答不上来,走了。
山神听说了,怕他真的一直挖下去,就把这事报告了天帝。天帝被愚公的诚心打动,派了夸娥氏的两个儿子,把两座山背走了——一座放在朔方以东,一座放在雍州以南。从那以后,从冀州往南一直到汉水南岸,再也没有高山挡路了。
① 道理:两则故事都在讲“该看哪儿”。《三虱争讼》里,三只虱子只盯着猪身上那一小块肥肉,忘了猪一没,什么都没了——只顾眼前的小利,往往会忘了头顶上的大祸。《愚公移山》里,智叟只看愚公这一辈子,愚公却看到子子孙孙——看得远,才敢动手。一个反例,一个正例,正好是一对。
② 生活/写作用法:写“眼光”“坚持”“合作”都能用。小组做事吵架的时候,想一想三只虱子:先看看大家要保的“那头猪”还在不在。写“坚持”的时候,别只喊“我很努力”,像愚公那样把理由说清楚——山不会再长,而我的人会一直有。
知识一:“愚公移山”是神话还是寓言?它出自《列子》,结尾有天帝派神把山背走,所以算神话;可它讲道理的方式又像寓言。其实不用分得那么清——古人本来就是把“故事”和“道理”放在一起讲的。读的时候记住两句就够:一是“子子孙孙无穷匮也,而山不加增”,二是“帝感其诚”。
知识二:为什么“愚”不愚、“智”不智?这是古人爱用的一种写法——名字和实情反着来,叫“反讽”。愚公看的比谁都远,偏叫“愚”;智叟只能看见眼前一步,偏叫“智”。读书时遇到这种名字,先想一想:作者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?想明白这一点,就算读懂一半了。
“”再记两句原文。第一句:"子子孙孙无穷匮也,而山不加增,何苦而不平?"——愚公这句话厉害在哪儿?他算的不是自己还有多少力气,是几十年、几百年里一共有多少力气。把"我"换成"我们",把"今天"换成"一代一代",眼前再大的山也就不那么高了。
第二句:"若亦不患腊之至而茅之燥耳"——那只过路虱子问的,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:你们就不怕腊月一到,猪被人杀了烤了?三只虱子吵了半天,谁也没想到这一层。
一个教我们把眼光放长,一个教我们别只盯着眼前那一小块。做难事的时候想想愚公,跟人闹别扭的时候想想那三只虱子。
① 释义意为天色已晚,哪里才是我的故乡?江上烟波迷蒙,望不见归路,更添思乡的愁绪。
② 引用写“乡愁”“登高怀远”“思念家乡”主题可用。学它“前面把景铺足、最后一句才点情”的收束法——不要一开头就喊“我想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