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天竺国国王见绣球正打在唐僧头上,欢喜得不知怎么才好,当即宣上金殿,要招他做驸马。唐僧慌忙叩辞:「贫僧是个出家人,不敢贪恋荣华,万望陛下开恩。」国王哪里肯放。悟空在旁使个眼色,近前附耳低言道:「师父且权时应了,进得宫去,好辨那公主是真是假。若果是妖怪,老孙一棒打翻,救出真公主,倒是一场功德。」唐僧会意,只得谢恩领旨。国王大喜,一面传旨打扫驸马府,一面排下御宴,请他师徒四人同到御花园宴乐。
这御花园里,亭台掩映,异卉争妍。国王携着唐僧的手,一处一处看将过去:那牡丹开得有碗口大,那金鲤在池里往来出没,好一派富贵气象。八戒跟在后头,见席上堆着果品山珍,早喜得眉开眼笑;沙僧只低着头,一心护着师父。独有悟空那一双火眼金睛,不看花,不看果,只在人群里不住打量——他要看看这位「公主」,到底是人是怪。
不多时,环珮叮咚,宫娥簇拥着公主出来见礼。那「公主」生得果然标致,只是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妖气,走起路来脚下轻飘,全无半点人间女子的稳重。悟空暗暗点头:「果是个妖精!」却偏不动声色——他心里早有计较:公主住在深宫,若当场就打,一则国王面上过不去,二则恐怕伤了真公主的性命,三则还不曾问明这妖精的来历,倒不如放她一程,追到巢穴里去,连根拔起。
到了成亲那日,宫中张灯结彩,笙箫齐奏。唐僧依着悟空定下的计较,在席上假意温存;悟空却变作个蜜蜂儿,飞到唐僧耳边,如此这般叮嘱了一番。待那「公主」走近前来,要行夫妇之礼,唐僧忽地喝一声:「妖怪,看打!」悟空在半空里现了本相,掣出金箍棒,劈头便落。那妖精大吃一惊,把唐僧一推,就地一滚,现了原身——原来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,手里那根捣药的短杵,正是她的兵器。
妖精使捣药杵架住金箍棒,两个就在宫中斗了半日。那杵虽短,舞起来呼呼生风,倒也有几分手段;只是怎敌得过齐天大圣?妖精见势头不好,虚晃一杵,挣脱身去,化作一阵清风,径往正南逃走。悟空纵起筋斗云赶上,只见风头落在一座高山前,那妖精往山洞里一钻,再不出来。悟空按下云头,唤出本处山神土地一问,才知此处唤作毛颖山,山中有三处兔穴,洞洞相通,一时难寻。
说起来,悟空这一番追打,倒不是贪功。他心里明镜似的:妖精跑得再快,也快不过筋斗云,可她既有巢穴,巢穴里多半还藏着别的东西——真公主的下落、妖精的同伙,都只有到了地方才问得出来。更有一层:这一路西行,妖精捉了师父的何止十个八个,可从来没见过谁肯安安分分占着人家的位子过日子,偏要抛头露面招驸马。事出反常必有妖,他非要看个水落石出不可。
正没理会处,忽听得半空中有人叫道:「大圣且慢动手,贫道来也!」悟空抬头看时,却是太阴星君,后头跟着姮娥仙子,一并按下云头。太阴星君说出一番原委:这玉兔本是广寒宫里捣玄霜仙药的,因当年被月宫中的素娥仙子打了一掌,记恨在心,十八年前私自偷开金锁逃下凡间,把投生在国王宫中的素娥抛在荒野,自己变作公主模样,占了位子。今日她要配唐僧,原是想采他的元阳,好修成太乙上仙。星君说罢,喝令玉兔现形,取过那柄捣药杵,径回广寒宫去了。
悟空谢过太阴星君,转回给孤园,向寺僧讨出那被锁在后园的女子——正是真公主素娥。原来去年一阵怪风把她卷到园中,寺僧怕惹是非,只得将她锁在里头,对外假说是个妖物。悟空带她回宫,国王与王后一见,抱头痛哭,这才知道这些时日竟认错了人。国王感恩不尽,要留唐僧在宫中享福,又赠金银彩缎,唐僧一概不受,只求倒换关文,早日西行。国王无奈,只得备下銮驾,亲自送出城外。
师徒离了天竺国,一路西行,这日到了铜台府地灵县。城外有位寇员外,姓寇名洪,生平最好斋僧,门前立一块牌,上写四个大字:「万僧不阻」。他发下誓愿,要斋满一万个僧人;二十四年下来,已斋过九千九百九十六众,只差四人便得圆满。这日听说有四位高僧自东土而来,喜得他手舞足蹈,亲自迎出门外,深深作揖:「四位若肯赏光,小庄就圆了这万僧之愿。」
唐僧见他一片至诚,本待就走又不好推却;悟空在旁道:「师父,他斋僧是善念,我们扰他一顿素斋,也是成全人家的功德。」师徒便在寇家住下。寇员外每日素斋果品殷勤款待,又请唐僧念经祈福,一住就是半个多月。唐僧几次告辞,员外只是苦留,又备下金银相赠。唐僧分毫不受,说道:「贫僧出家人,要这财物何用?」
员外见留不住,只得排下素宴送行,又请全城僧俗人等一齐送出城外。唐僧合掌称谢,师徒四众辞别寇洪,依旧往西大路而去。
📝 白话讲解:这三回说的,是「辨真假」与「守本心」两件事。天竺国那场亲事,热闹得像天大的喜事,内里却是玉兔精设的局——越是看着光鲜的事,越要多看一眼再信。悟空明明一棒就能打,却偏要先忍住、先查清,这叫谋定而后动:本事大的人,往往不急着动手。再说唐僧,招为驸马是泼天的富贵,寇员外赠金银是实打实的好处,他一样也没动心。人最容易在这两样上栽跟头:一是名位,二是钱财。心里记着自己要去哪儿,脚步才不会被沿途的热闹绊住。
还有一处值得细想:这一回里降妖的,不是悟空,是太阴星君。换了从前,悟空多半要一路打到灵霄殿上去讨说法;如今他学会先按住性子,等管这事的人自己来。太阴星君一句「贫道来也」,就把玉兔乖乖领回广寒宫——可见世间万事,各有各的主管,找对了人,比使十倍蛮力都强。唐僧这一路,从长安到天竺,走得越远,心越定;悟空这一路,降的妖越多,反倒越沉得住气。这大概就是「取经」两个字的意思:经书在灵山上,长进却在每一步路上。
战国时候,邹(zōu)国和鲁国打了一仗。仗打完了,邹穆公清点伤亡,发现自己的官吏死了三十三个,可当时在场的百姓,竟然没一个肯上前救护,一个个袖着手站在旁边看。穆公越想越气,问孟子道:「这些人实在可恨!把他们杀了吧,人数太多杀不过来;不杀吧,他们眼睁睁看着长官送命却不动手,你说该怎么办?」
孟子听了,不慌不忙地说:「大王还记得前些年的灾荒吗?那年头,您的百姓里年老体弱的饿死在沟渠(qú)里,年轻力壮的逃到外地去讨饭,有好几千人。可您的粮仓是满的,库房是足的,手下的官吏却没有一个向您报告实情。这叫做在上位的人轻慢百姓、残害百姓啊。曾子说过一句话:「警惕啊警惕!你怎样对待别人,别人就会怎样回报你。」如今百姓不过是照着从前长官对待他们的样子,回报了一次罢了。大王不必怪他们。您若肯施行仁政,百姓自然会亲近长上,也肯为长上拼死。」
💡 讲一讲:穆公问的是「该不该罚」,孟子答的却是「从前出了什么事」。碰到不平的事,先别急着责怪谁,回头看一看它是怎么来的——这大概是这则寓言最有用的地方。
威尔伯不想光等着被救,它也想立功。它看夏洛特能倒吊着织网,便逞能:「我也会!我能在空中织东西!」说着它用嘴去拽稻草、用身子去蹭栏杆,想学织网,结果摔了个四脚朝天,引得坦普尔顿在洞里咯咯笑。威尔伯不服,又试着像夏洛特那样倒挂着,可它没那本事,只会乱扑腾,惹得满谷仓看热闹。夏洛特在上面稳稳看着,等它闹够了才说:「救你的事,交给我。你只管好好活着、让人喜欢就好。」威尔伯泄了气:「可我什么也帮不上。」夏洛特温和却坚定:「你帮得上——你只要继续做那只讨人喜欢的小猪。剩下的,看我的网。」夜里,威尔伯睡熟后,夏洛特开始吐丝,在网中央一下一下,织起了第一个字。它知道,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,先得改变旁人看他眼神里的那点「不同」。它织得很慢,每一笔都认真,像是在替朋友写一封谁也看不见、却人人都读得懂的信。威尔伯在梦里哼唧了两声,翻了个身,浑然不知头顶正发生着一件将要惊动整个农场的事。月光落在夏洛特灰色的背上,它一下一下地吐着丝,把心意织进了每一个笔画里。
一天,一只绿头苍蝇嗡嗡闯进谷仓,一头撞进了夏洛特的网。夏洛特不慌不忙,吐丝把苍蝇缠住,又注入一点点让猎物安睡的汁液,动作干净利落,像在做一件熟透了的手艺。威尔伯在旁边看着,又佩服又有点发毛:「你……你平时就吃这个?」夏洛特坦然:「我是蜘蛛,靠网活命,这没什么可羞的。不过你放心,你不在我的菜单上。」坦普尔顿趁机把苍蝇剩下的渣子拖进洞里当宵夜,心满意足。威尔伯忽然懂了:夏洛特的网,既能捕虫,也能写东西——刚才那张网,已经悄悄出现了几个清晰的字。它凑近一看,心头一震:那网中央,竟织着「王牌猪」三个字!它回头望向夏洛特,蜘蛛只是轻轻动了动一条腿,像在说:瞧,开始了。威尔伯不敢大声,怕惊散了那几个字,只用小鼻子轻轻碰了碰栏杆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——它不知道这三个字能换来什么,但它第一次觉得,自己好像,不那么普通了。它偷偷把身子往网底下挪了挪,像要给那三个字当个守护,哪怕它其实什么也守不住,只能守着自己的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