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徒离了小雷音,一路西行,来到一座七绝山。此山有一条八百里长的稀柿衕,满路烂柿堆积、污水横流,气味腥臭难闻,车马人畜皆不能过。山脚下驼罗庄的老者拦住师徒哭诉:山里藏着一条红鳞大蟒,身粗数围,常出洞吞食牛羊、伤人性命,庄上人吓得不敢西去,已多年不通官道,特来求除害。悟空笑道:「这等孽畜,也敢称霸一方?看老孙的!」
八戒听了却认了真,掣出九齿钉耙,与悟空一同进山寻蟒。那蟒精赤鳞如火,张口便喷出一股红雾,腥风扑面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悟空跳上前,金箍棒起处蟒尾乱扫;八戒趁机举耙狠筑,钉耙正中耳朵后七寸要害,那蟒翻滚挣扎几遭,终被弟兄俩合力打杀。庄上老者远远望见,跪地相谢,连称「禅性得稳,道心得清」,忙命庄客备办斋饭,款留师徒。
害虽除了,路却仍未通——八百里稀柿衕烂柿塞道,臭泥没膝,师徒正愁无路。八戒捂着鼻子叫苦,忽然一拍脑门,摇身变作一头千斤巨猪,撅起长嘴,将腐柿臭泥一路拱开,硬生生开通了八百里通道。师徒踏着干净路面而过,驼罗庄人夹道相送,都说这呆子今日立了大功。这一回,八戒的「夯货」劲儿倒显了身手:除蟒靠悟空一棒,开路靠八戒一嘴,各显其能,缺一不可。
老者设斋相待,席间说起这稀柿衕的来历:历年烂柿无人清理,积成八百里臭障,连官府都绕道而行。今日得二位长老开路,驼罗庄才算重见天日。唐僧合掌道:「除害是功,开路也是功;慈悲不只在念经,也在为路人清出一条干净道。」一席话,把除妖与修行的道理,悄悄点了出来。
悟空见八戒变回原身,还抖着一身泥,笑道:「呆子,今日你这猪相倒立了功。」八戒嘴硬:「俺老猪本就是猪,何须变来?只是这烂柿路,除了我这长嘴,谁拱得开!」师徒笑作一团。驼罗庄人感念不已,取出干粮路费相赠,唐僧坚辞不受,只道一声「与善人居,如入芝兰之室」,便上路了。
出了七绝山,师徒进了朱紫国城。只见城门墙上贴着皇榜,招医为国王治病,说国王已病了三年,太医束手无策。悟空性起,一把揭了榜文,径入金殿。众臣见是个毛脸和尚,将信将疑;悟空却道:「医病不医相,只消悬丝诊脉。」命人取丝线一条,一头系在国王腕上,一头隔帘捏在自己手中,竟真能凭一根丝线探得脉象虚实,满殿文武无不称奇。
悟空诊罢,对唐僧叹道:「这国王的病,根子不在身上,在心上——忧思惊惧,郁结三年,正是个『双鸟失群』之症。」遂提笔开方:大黄、巴豆各一两,锅灰半斤,揉作三粒「乌金丹」,又讨白龙马的尿做药引,以无根水送服。八戒在一旁捂嘴偷笑,沙僧却正色道:「马尿虽臊,却是药引,不可取笑。」
国王依言吞下乌金丹,登时腹中转动,排出多年宿积,霍然而愈。他下床拜谢,问起病根因果。悟空趁席间论起:人生许多病,未必皆由风寒而起,常是心上放不下的事作祟。唐僧也点头,说这正应了「前世冤愆、今世偿报」的业缘,劝人莫要执念太深——执念生了病,药石也难治。一席话,把个王宫筵宴,说成了讲经堂。
满殿文武听得连连颔首,连称法师不仅医身,更医人心。悟空摆手道:「俺老孙不懂讲经,只是见这国王面带忧思、脉里藏着相思,才猜个八九分。从今往后,少些忧思、多顾这江山,病自然不来。」国王含泪领受,当即传旨大赦、减免赋税,倒真把个病弱的朱紫国,调理出了几分生气。
那「悬丝诊脉」一出,端的是有趣:国王躲在幔帐之后,只露出一截手腕,丝线那头捏在悟空手里,隔着数尺竟能断症。满朝太医面面相觑,暗道这和尚莫不是江湖骗子;及至国王药到病除,方才伏地叩拜。悟空却说:「脉里藏的是相思,不是风寒;这病,太医的药箱里没有,唯有一颗放下的心。」满殿闻言,肃然起敬。
次日国王再摆筵谢恩,终于说出那桩压在心头三年的心病:三年前,金圣宫娘娘被麒麟山獬豸洞的赛太岁摄去,至今下落不明。
悟空听了,拍案而起:「妖精欺君夺后,天理难容,待老孙去擒来!」国王垂泪道:「那妖神通广大,三年无人能制,万望长老小心。」悟空一一记下根由,暗忖:既要救娘娘,须想个万全之策。临行前对唐僧道:「师父宽心,此去定教娘娘回宫、国王合家团圆。」
国王闻言落泪,拉着悟空的手不肯放,满殿文武也都为君王动容。悟空笑道:「陛下且宽心饮酒,待俺老孙去去就回。」说罢纵云而起。却说这赛太岁来历不凡,金铃更是要紧之物,下文自有分晓。此刻且看悟空如何变作小妖、钻进妖洞,去盗那铃儿——朱紫国三年的冤屈,全系于这一回的胆识与机变;也教人明白:救人不在口说,而在舍身去闯的那一步。
古时有个乡下人,丢了一把斧头,怎么找也找不着。他翻箱倒柜找遍屋里屋外,又去问遍左邻右舍,越问越疑。他疑心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偷的:看那孩子走路,鬼鬼祟祟,像偷斧的;看那孩子脸色,慌慌张张,像偷斧的;听那孩子说话,吞吞吐吐,也像偷斧的。他越看越像,回家还悄悄对妻子说:「准是那小子,今日见我便绕道走,必是心虚!」
过了几天,这人上山砍柴,在自己谷地里竟挖出了那把斧头——原来当初是自己不小心落下的。此后他再瞧邻居的孩子,走路、脸色、说话,没有一样像偷斧的了,反倒觉得那孩子礼数周全、见人便笑、招人喜欢。他脸上发热,方知是自己冤枉了好人。后来他遇着那孩子,主动赔了不是,孩子豁达一笑,倒叫他为自己当初的小心眼臊得慌。这故事讲「疑心蒙眼」:先入为主地怀疑,看谁都像坏人;疑心一消,真相自然显形。为人处世,最忌戴着有色眼镜看人。
一只狐狸不小心掉进了井里,爬不上来,正急得团团转——原来它追一只兔子,一脚踩空跌进井的,正愁上不来,偏巧山羊路过。山羊来到井边,探头问:「井水好喝吗?」狐狸眼珠一转,哄它说:「甜极了,清清凉凉,我喝得正不够,你快下来尝尝,咱们作伴。」山羊正渴,又信了那句「最甜的井水」,扑通跳下井。狐狸趁势踩着山羊的角和背,猛一蹬,跳出井口,回头对井底的山羊说:「朋友,待着吧,我自己走了。」说完扬长而去,留下山羊在井里干瞪眼。
山羊急得大叫,幸被路过的樵夫用绳子拉了上来,却记牢了这顿教训——别人说的「好事」,先想想靠不靠谱,别稀里糊涂跟着跳。狐狸能脱身,靠的是骗;山羊被困,败在不动脑筋。往后遇事,多问一句「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」,往往就少栽一个跟头。舌头甜的话,未必是好话;先看清井下有没有梯,再决定跳不跳。
上回讲了赫拉克勒斯第一功——徒手扼死刀枪不入的涅墨亚巨狮。这回是第二功:除掉勒拿湖的九头蛇许德拉。这怪蛇本是天后赫拉为刁难赫拉克勒斯而放出的毒物,专在勒拿湖沼泽里伤人,过往旅人闻之色变;它长了九个头,中间一个头是杀不死的;更麻烦的是,砍掉一个头,原处立刻冒出两个新头来,越打越多。赫拉克勒斯初战时连砍几剑,反倒引出更多蛇头,几乎被缠住,险些丧命在毒牙之下。
他急唤侄儿伊俄拉俄斯来帮忙:每砍下一个头,侄儿立刻用烧红的烙铁烫住伤口,新头便长不出来。兄弟俩一砍一烙,终于把那八个会死的小头全数斩净,唯独中间不死的头,赫拉克勒斯用巨石压住、就地埋了。最后他把箭在蛇血里蘸过,毒箭从此无往不利,往后几场恶战都靠它建功。这故事讲「困难会越长越多,须斩草除根、用对法子」;光使蛮力砍,不如想招断了它根源。
悟空领命去救金圣宫娘娘,不是为封赏,是「该管的事就要管」;狐狸丢下山羊自顾逃,是把本可帮一把的人抛在一边。一正一反,都连着那句「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」——你虽小,班里、家里的事尽一份心,便是担起了自己的担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