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悟空与八戒、沙僧护着唐僧,离了火焰山脚,悟空却仍惦着那柄芭蕉扇——二调时变作牛魔王骗来的真扇,竟被牛魔王变作猪八戒模样骗了回去。两个魔头各施变化斗了一场,未分胜负。悟空想:这牛魔王神通不在我下,单凭棒打难取胜,须借天兵天将之力。便叫八戒守住师父,自己纵云上天,到南天门见过托塔李天王,说明借扇降妖之事。李天王领了玉帝旨意,点起天兵天将,与悟空、八戒一同浩浩荡荡围了摩云洞。
两军对阵,牛魔王与悟空又斗变化:牛魔王变作一只天鹅,悟空就变海东青去啄他的眼;牛魔王变作黄鹰,悟空变作乌凤;牛魔王变作白鹤,悟空变作丹凤;牛魔王变作豹子,悟空变作狻猊,紧紧咬住不放。牛魔王见变化赢不得,索性现了本相——一只大白牛:头如峻岭,眼若闪电,两只犄角似两座铁塔,巍巍然立于山前,口中喷吐黑气。悟空也摇身变得万丈高,抡起金箍棒便打;八戒抡起九齿钉耙,在牛腰上重重筑了一下,筑得老牛一声怒吼。
牛魔王负痛,正要挣脱,半空中闪出哪吒三太子,脚踏风火轮,挺火尖枪刺去,又抛出斩妖剑斩下牛角,轮起乾坤圈打得牛魔王跌翻在地。托塔天王举起照妖镜照定,牛魔王再难变化,只得连声叫「我皈依!我皈依!」哪吒取出缚妖索,穿了牛鼻,牵去见如来。罗刹女见丈夫被擒,慌忙捧出芭蕉扇献上,跪求饶命。悟空接过扇,来到火焰山,连扇四十九下,大火咝咝熄灭,连地下的火根也断绝了;又念声诀,山前山后顿生清风细雨,枯焦的土地重新泛绿,溪水也叮咚流起来。
火焰山下的百姓听说扇灭了大火,扶老携幼赶来道谢。想起当年大圣大闹天宫踢翻八卦炉、落下这火砖,今日倒由大圣亲手了结,个个感念不已。悟空笑道:「俺老孙闯下的祸,自然俺老孙来平。」师徒由此过了山,回望那八百里火山化作青山,唐僧合掌谢了悟空——旧日之错,也能在日后一点点还清,这一回,不靠变化斗巧,而靠「请得动帮手、联得起力量」。
牛魔王与罗刹女原是夫妻,只因独子红孩儿被悟空请观音收作善财童子,两家就此结怨;牛魔王怪悟空拆散骨肉,任他好话说尽,也横竖不肯借扇——这一难,根子早在红孩儿那回便埋下了。
过了火焰山,行不多日,来到祭赛国。城外有一座金光寺,寺里宝塔原本日夜放光,照得半城辉煌,四方香客络绎不绝;近年却光采全无,塔身污秽不堪,连檐角都结了蛛网,无人打扫。唐僧问起,老僧垂泪道:「塔顶佛宝舍利子,三年前叫妖怪偷了,国王疑心是我们和尚盗走,把全寺僧人锁了拷打,死了好几个,余下的还押在牢里受苦。」唐僧是个洁净人,听了不忍,说:「待我替你扫塔。」
当晚唐僧亲自提灯,一层层扫上宝塔,从第一层直扫到第十二层,扫得满头是灰,却一丝不苟,连砖缝里的尘土都拂净。原来三年前的一个夜晚,万圣龙王的驸马九头怪乘祭赛国举办佛事,潜入塔顶盗去舍利,塔光就此熄灭;国王疑心寺僧监守自盗,将一寺人下狱拷问,屈打成招,至今含冤。悟空听了这般情由,变作一个小妖模样混入寺中,这才探得真情——可见先弄清楚「谁偷的」,比急着抓人紧要百倍。悟空见师父这般诚心,也提了金箍棒在塔下守候。
二更时分,忽见两个小妖从塔上溜下来——一个叫奔波儿灞,是鲇鱼精,生得尖嘴滑身;一个叫灞波儿奔,是黑鱼精,浑身墨黑。两个手里捧着个匣儿,鬼鬼祟祟。悟空一把擒住,喝问端的。两妖战战兢兢供出:舍利子是被碧波潭万圣龙王的驸马九头怪盗去,供在潭底;那驸马生得九个头,十分厉害,龙王还有一个女儿万圣公主,也通妖法,偷过王母的九叶灵芝草。唐僧扫到第十二层,悟空已上到第十三层,正遇二妖回潭报信,便一路追了下去,誓要查个水落石出。
唐僧提灯直上塔顶,见佛龛中空空如也,哪还有半分舍利踪影,心下更信了老僧的冤情:舍利确是外贼所盗,与扫地僧无干。他一层层扫去尘土,也一层层扫去蒙在众僧头上的不白之冤。
次日,悟空、八戒径投碧波潭。万圣龙王与九头驸马听得消息,点起虾兵蟹将迎战。九头怪果然凶恶,一张口便是一对獠牙,九个脑袋此起彼伏,喷烟吐雾;斗到中间,他一口咬住八戒的钉耙柄,险些把八戒拖下水去。悟空见硬拼难胜,便去请二郎真君与梅山六兄弟相助。二郎神见悟空来请,笑道:「俺早看这潭里不干净。」便点齐梅山六兄弟(康安裕、张伯时、姚公麟、李焕章、郭申、直健),驾云而来。
九头怪冲出水面,现出九个头颅,张牙舞爪扑来;二郎神放出哮天犬,那犬纵身一跃,专咬要害,一嘴落其一首。余下八个头犹自挣扎,被梅山六兄弟一顿器械打得魂飞魄散,拖了下去。悟空、八戒乘势入潭,夺回了佛宝舍利子,又取了陪葬的九叶灵芝草;万圣龙王与龙子龙孙尽被擒获,只把龙婆锁在塔心看守舍利,以赎前罪。回到祭赛国,唐僧把舍利子安回塔顶,宝塔当夜重放万道金光,满城百姓焚香礼拜,国王晓得冤枉了众僧,放了和尚、重谢师徒。
这一桩公案,又靠「查明根由、借力除害」了结——火眼金睛辨得真假,也须有胆有谋、肯请良助,方成大事;一个人查不清的冤屈,众人合力便能洗清。唐僧扫去的是塔上尘,更照亮了蒙在众僧身上的不白之冤。
这一仗,悟空若单打独斗,未必降得住九头怪;可他肯低头去请帮手,事情就顺了。一个人,终究挑不完天下的担子;会借力、找对的人搭手,才是真能耐。
传说唐朝大诗人李白,小时候念书很不用功。他生性活泼,坐不住,常趁先生转身写字的工夫,悄悄溜出学堂,到村外的小溪边玩耍。溪水清清,岸边野花星星点点,他看蝴蝶、捉蜻蜓,快活得很,早把功课抛到脑后。一天,他跑到溪边,见一位老婆婆正拿着一根粗粗的铁棒,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磨。李白好奇,凑上前问:「婆婆,您磨这根铁棒做什么呀?」老婆婆头也不抬,说:「磨成一根绣花针。」李白吃了一惊:「这么粗的铁棒,哪年哪月才磨得成针?」老婆婆笑笑,指了指溪水:「只要功夫深,铁杵磨成针——天天磨,还怕磨不成?」
李白听了,心里像被什么敲了一下:一根铁棒都能磨成针,自己读几本书反倒怕难?他望望老婆婆那双磨出老茧的手,又想想自己逃学的功课,红了脸,转身悄悄回学堂,从此发奋苦读,再不偷懒。后来他游历天下、写了上千首好诗,成了人人敬仰的「诗仙」。这故事未必是真,却讲透一个理:世上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——难住人的,常常不是事本身,而是不肯坚持的那颗心。一根铁棒能磨成针,一本难念的书,也能一天天读通。
从前有个女人想有个小小的孩子,就去问巫婆。巫婆给她一粒大麦,说种下就会有。女人种在花盆里,不久开出一朵郁金香似的花,花瓣里坐着一个拇指大的小姑娘,大家叫她「拇指姑娘」。夜里,一只老癞蛤蟆把她抢去,要给丑儿子做媳妇;拇指姑娘坐在荷叶上哭,好心的鱼儿们咬断叶梗放她漂流,她逃过一劫。金龟子嫌她怪,把她丢下;田鼠收留她,偏要她嫁给地下的瞎眼鼹鼠。
拇指姑娘不爱地下的黑与闷,却在地道里救活了一只冻僵的燕子。春天来了,燕子带她飞向温暖的南方,落在一片花的国度。花里的国王和她一般大,请她做王后,还给了她一对翅膀。拇指姑娘从此住在花中,成了花的女王,再不用担惊受怕。她那么小,却因为心好、肯助人,一次次被好人搭救,最后迎来自己的幸福——好人终有好报,不在个子大小。哪怕身子只有拇指大,心地宽了,天地也就宽了。
希腊神话里,太阳神阿波罗箭术高明,又刚刚射死巨蟒皮同,得意洋洋,连小爱神丘比特都不放在眼里,出言嘲笑:「你这小娃娃,也配玩弓箭?」丘比特恼了,暗暗取出两支箭:一支金箭射中阿波罗,叫他心里燃起炽热的爱;一支铅箭射中仙女达芙妮,叫她对爱情厌弃躲避。阿波罗一眼看见达芙妮,立刻追上去要表白;达芙妮却像怕火似的转身就逃,边跑边求父亲河神救命。
眼看阿波罗就要追近,达芙妮喊出声:「父亲,快把我变了罢!」话音未落,她的手脚化作树枝,身体成了树干,一头秀发变成绿叶——她变成了一棵月桂树,四季常青。阿波罗抱住树干,叹道:「你不肯做我的妻,便做我的树罢;从此我的桂冠用你的枝叶编成,我的竖琴也用你的木材。」他真这样做了,月桂从此成了阿波罗的圣树,也成了胜利者的荣冠。强求来的感情留不住,尊重别人的意愿才是真正的喜欢。希腊神话大系列,到此收官。
铁杵磨针的老婆婆,用的是「天天磨」的耐心;唐僧扫塔,是一级一级扫到塔顶的踏实;悟空收伏牛魔王,也靠一次次请对帮手、不肯半途而废。无论是读书、练字还是学骑车,最难的总是「今天还想不想继续」。把一件难事拆成每天的一小步,走着走着,就到了。
落到孩子身上最实在:背单词嫌多、做数学嫌难,最容易说「算了吧」。可铁杵能磨成针,靠的就是不放弃的那一下。今天把「尺有所短,寸有所长」记心里——别人有别人的长处,你有你的;找准自己的步子,慢慢走,也能走到想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