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悟空被唐僧逐走,闷闷不乐地回到花果山,正自伤感,半路上却撞见一件奇事:一个和自家一模一样的「孙悟空」,打昏了唐僧,抢走了装通关文牒的包袱,正往水帘洞去。沙僧闻讯赶来讨要行李,进了洞却见那假悟空大大咧咧坐在石床上,竟要自封「齐天大圣」,还要另招一班人马,自去西天取经。沙僧又气又疑,举杖便打,假悟空不是对手,败下阵去。沙僧想:真悟空分明在南海,这又是哪个?便去落伽山寻真悟空告状。
真悟空听了,火冒三丈,随沙僧返回花果山。两个悟空一照面,各执金箍棒,当真真假假打到一处,模样、本事分毫不差,旁人竟看不出哪个是真。两个悟空扭作一团,从云端打到南天门,守门天将围上来,竟也分不出谁是谁,不敢动手;从南天门又打到灵霄殿上,棒来棒去,连玉帝也分不清。两个悟空各说各的理,一个说「我保唐僧去取经」,一个也说「我保唐僧去取经」,玉帝一时也犯了难,命托塔李天王带哪吒举起照妖镜,镜里两个悟空影子重叠,哪一个真、哪一个假,镜光也照不出。无奈又入阴曹地府,地藏王菩萨的坐骑谛听兽伏在地上,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半晌,悄悄对地藏道:「这妖怪的底细,我听得分明,却不敢当面戳破——他神通广大,若在这里现了原形如来闹将起来,森罗殿也要被他掀翻,小神担待不起。」于是只推说分辨不出,指他们去灵山见如来。
这一路从地府又打到灵山,惊动了雷音寺的护法金刚。两个悟空在如来座前还揪着不放,一个喊「我是真悟空」,一个也喊「我是真悟空」,众菩萨罗汉围了一圈,竟无人能辨。如来对大众道:「周天之内有五仙——天、地、神、人、鬼;有五虫——蠃、鳞、毛、羽、昆。除此更有四猴混世,不在十类之中:一是灵明石猴,通变化、识天时;二是赤尻马猴;三是通臂猿猴;四是六耳猕猴,能知千里外的事,善听人言,最是难缠。」话音未落,那假悟空听得一字不差,知道瞒不过,化作一只飞虫想溜,如来将金钵盂一抛,正好罩住,飞虫在钵下现出六耳猕猴本相。悟空抢上前一棒打死,又向如来磕头道:「弟子这一回,才算洗清了冤屈。」原来这假猴王,正是悟空心中未除的「二心」所化,今日除去,反倒叫他心里轻快了许多。如来命悟空归队,观音菩萨把前因后果说与唐僧,唐僧懊悔自己冤枉了徒弟,亲送悟空回到取经路上,师徒和好如初,继续西行。这一场真假风波,倒叫悟空明白了:名号再响,也抵不过一颗真心;唯有实心实意护着师父,才配得上那「齐天大圣」四个字。
师徒和好,欢欢喜喜又走了一程。这一日,远远望见前面热气蒸人,无风也热得难受,连马都不肯往前走。遇一老者,老者叹道:「前面是火焰山,八百里火焰,无春无秋,四季皆热;山那边的人家,庄稼十年九不收,全靠每年求铁扇公主扇三下,才勉强种几棵活命的庄稼。若要过山,除非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的芭蕉扇,一扇熄火、二扇生风、三扇下雨。只是那罗刹女原是牛魔王之妻、红孩儿之母——只因红孩儿被菩萨收做善财童子,她正恨着大圣呢,只怕借扇不易。」悟空又问火从何来,老者道:「当年大圣大闹天宫,踢翻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,一块火砖漏下来,落在此处,化成这八百里火焰——说起来,还是大圣自家惹的祸呢!」悟空听了,摸着后脑勺直咂嘴,道一声「俺老孙去借来」,纵云而去。罗刹女在洞中早得了丫鬟报信,冷笑道:「这泼猴还敢来!」命小妖摆下酒饭假意相待,自己却把芭蕉扇贴身藏好——她打定主意,今日无论如何也不借。
罗刹女见悟空进门,想起儿子,骂声不绝,掣出青锋宝剑便砍,剑光闪闪。悟空闪展腾挪,只赔笑道:「嫂嫂,借扇一用,何必动气?」土地神在旁指点:「大圣,她的芭蕉扇能扇人五万里,须防着些。」罗刹女斗不赢,忙从袖中取出芭蕉扇,一扇下去,把悟空扇出五万余里,直落到灵吉菩萨的小须弥山禅院。灵吉菩萨认得这扇风厉害,赠悟空一粒「定风丹」,道:「含在嘴里,任他怎么扇,你自纹丝不动。」悟空谢了,又回芭蕉洞。这一回他拔根毫毛,变作一只小虫儿,叮在茶沫上;罗刹女正渴,端起茶碗一饮而尽,那虫儿便随茶到了她肚里。悟空在肚里伸拳缩腿,只喊:「快把扇子拿出来,再不拿出来,我就钻你肠子搅一搅!」罗刹女肚痛难忍,只得叫丫鬟取来芭蕉扇。悟空出了洞,满心欢喜,谁知到了火焰山一扇——火非但不灭,反倒腾起更高,原来罗刹女给的是把扇火更大的假扇!悟空站在火边,焦毛卷脸,才知道又上了当。他坐在火边,揉着被烤焦的毫毛寻思:「这婆娘诡计多端,明着来借,她必不肯;须得想个巧法儿,方能到手。」
悟空识破假扇,气得跳脚,再去寻牛魔王。牛魔王如今另在积雷山摩云洞安了家,娶了玉面公主,倒把铁扇公主冷落了;这日他赴宴未归,芭蕉洞里只有罗刹女一人。悟空灵机一动,摇身变作牛魔王的模样,回洞见罗刹女。罗刹女见「丈夫」回来,又惊又喜,忙斟酒相待,絮絮说起白日里被小虫儿折腾的窝囊事,又把那真扇取出,教了开扇的口诀,道:「这扇子重有千斤,你且收好,莫再被人骗了。」悟空心中暗喜:「这回可瞒过了那婆娘。」现出本相,扛了扇子便走。罗刹女还蒙在鼓里,只当丈夫出门赴会去了,哪里晓得扇子已被假牛魔王骗走。
牛魔王宴罢归来,听罗刹女哭诉,勃然大怒,他也有变化之术,远远见了悟空扛扇,摇身变作猪八戒的模样,迎上去叫道:「大师兄,师父怪我来迟,命我赶来帮你拿扇!」悟空才得了扇子,满心欢喜,不疑有诈,双手递过,还乐呵呵道:「呆子,你来得好,扇子在此!」牛魔王接了扇,现出本相,哈哈大笑道:「泼猴,这回可中了我的计!」悟空这才醒悟上当,气得跳脚。两个妖王脾气都倔,当下在半空斗起法来:牛魔王现出白牛,身高百丈,悟空变作大金刚,抡起金箍棒,棒棒砸在牛角上,火星四溅;两人从地面打到云端,引得山神土地都来围观——牛魔王见一时赢不得,摇身又要变作巨象卷人,悟空早有防备,叫声「变!」也化作更猛的相貌抵住。两下里斗法,直斗到红日西沉,云头上火星乱迸,还分不出高下。
宋朝有个叫陈尧咨的人,箭射得极好,当时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,他常拿这事夸耀自己。有一天,他在自家园子里练箭,引来不少人围观喝彩。有个卖油的老头儿放下担子站在旁边,斜着眼睛看了很久也不走,见陈尧咨十箭能中八九箭,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并不喝彩。陈尧咨奇怪,问:「你也懂射箭吗?我射得难道不精?」老头儿淡淡说:「这没什么,不过是手熟罢了。」陈尧咨一听就恼了:「你怎敢小看我的箭术!」老头儿笑道:「凭我倒油的本事,就明白这道理。」
说着,老头儿取来一个葫芦放在地上,用一枚铜钱盖住葫芦口,慢慢用勺子舀起油,让油线细细沥下去——油从钱孔里穿过去,铜钱上竟一点没沾湿。老头儿直起身,把勺子搁下,说:「我也没有别的窍门,只是手熟罢了。」陈尧咨看着那枚不沾油的铜钱,想起自己方才的得意,不由红了脸,客客气气把老头儿送走了。原来真正了不起的,不是天生的聪明,而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熟。噫,这世上许多人爱炫耀,却不如一个倒油的老头儿看得透。
从前有个小姑娘,总爱戴一顶红绒帽子,大家都叫她「小红帽」。一天,妈妈让她给生病的外婆送点心,再三叮嘱:「走大路,别离开道儿,千万别跟陌生人说话。」小红帽提着篮子出门,半路遇见一只大灰狼。狼装出和气的样子问:「小姑娘,你去哪儿呀?篮子里装的是什么?」小红帽没多想,说了外婆家的地址,还说篮子里是点心和酒。狼一听,撒腿先跑到外婆家,一口把外婆吞下肚,自己穿上外婆的衣裳,戴上睡帽,躺在床上等。
小红帽到了,见「外婆」耳朵大、眼睛大、牙齿大得出奇,刚开口问「外婆您的手怎么这么大」,狼就扑上来把她也吞了。幸好一位猎人路过,听见屋里没声,推门一看,举枪对准狼肚——剖开狼肚,外婆和小红帽都活着爬了出来!三人搬来石头填满狼肚子,狼醒来想逃,肚里石头坠得它动弹不得,跌死在路边。从此小红帽记住了:陌生人的话再好听,也不能把家里的消息说出去。
希腊神话里,智慧女神雅典娜和海神波塞冬,都看中了一座新建的城邦,争着要做它的守护神。宙斯便让城里的百姓自己来选。波塞冬举起三叉戟往地上一刺,涌出一眼咸水泉,又变出一匹神骏的战马,炫耀自己的武力和权势;雅典娜只把长矛往地上一插,泥土里便生出一棵橄榄树,枝头挂满青绿的果子,象征和平与丰收。两位神各显神通,百姓们却要选那个真正有用的。
百姓们商量了一番,选了雅典娜的橄榄树——和平与饱暖,比武力更可贵。城邦从此名叫「雅典」,归雅典娜守护。有意思的是,这场「争城」没有打起来,而是让百姓自己投票决定:你给的,是不是大家真正需要的?这大概就是神话想告诉人的——真正的强大,是能让人过好日子,而不是比谁拳头更硬。
悟空被逐,心里还惦着师父,去南海只为诉苦、等着回去;卖油翁说「手熟」,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那份耐心;雅典娜种下橄榄树,是把安宁给了整座城。无论是师徒、朋友还是邻里,真心待人的那份情,比什么礼物都重。桃花潭水再深,也深不过汪伦来送别时那一步一摇的歌声。
落到孩子身上最实在:对朋友别计较谁送的多、谁送的少,记着那份「惦记」就好;同学有困难,伸手帮一把,不用等别人先开口。今天把「桃花潭水深千尺」记在心里,下次写作文写朋友,就有现成的好句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