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尔在车站食堂干的是最累的杂活。天不亮,他先劈柴生火,把一摞摞沾着油垢的碗碟泡进滚碱水里刷净;再拖净被醉汉吐脏的地板;最后抱着滚烫的开水壶,一趟趟送到喧闹的客座。食堂通宵不歇,他常连轴转上十二三个钟头,直到深夜才能钻进锅炉房过道,躺在硬木板上合眼。冬夜的水冷得刺骨,他的手很快裂开一道道口子,结了痂又被碱水浸开,裂口里渗着血珠。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就这样被塞进了成人世界最脏最累的缝隙里,连喊累的资格都没有。
管厨房的厨子普罗霍尔是个专横的胖子,把童工当出气筒。菜出得慢了、地拖得不净、甚至只是保尔累得慢了半拍,他抬手就是一巴掌,油腥的骂声劈头盖脸砸来。一次保尔端汤不小心洒了几滴,被他揪着耳朵按在滚水锅边吓唬;保尔咬着牙不吭声——在车站混饭的人都知道,穷孩子没有讲理的资格,忍是唯一的护身符。可心里那股火,和当年在神父面前被冤时的火,一模一样: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被人踩在脚下?这份不公,他记下了,也慢慢学会了在忍里攒劲;他隐约懂得,忍不是认输,而是把力气攒到能还手的那天。
同在后厨的,有个比保尔大几岁的洗碗工。他看保尔太小、太倔,偶尔趁普罗霍尔不在,塞给保尔半块黑面包,低声说:「别跟他们硬顶,命是自己的。」他讲铁路上的见闻:远处的工厂、罢工的工人、被抓走的熟人。保尔一面啃着硬面包,一面把这些信息悄悄记在心里——这间油腻的厨房,竟成了他认识外面世界的第一扇窗。少年的眼睛,就这样在洗碗水与蒸气里,慢慢睁大,也慢慢看清了这世道谁在出汗、谁在享福——看清了,才谈得上有一天去改。
一天夜里,保尔连上了两个班,困得眼皮直打架。他靠在柴堆旁想眯一会儿,头一歪便沉沉睡去。灶上的水壶烧得咕嘟响,没人添水,壶底渐渐烧干,一股焦糊味漫开——若不是邻人及时叫醒,这锅灶险些引着火,连带着整间食堂都要遭殃。普罗霍尔发现后暴跳如雷,揪住保尔一顿毒打,说他偷懒误事;保尔蜷在地上护着头,一声不吭,只在心里把这一顿打,连同这不讲理的世道,一并记下了。那晚他脸上挂着青肿,却第一次明白:在这地方,连合眼都是错。
阿尔青在机车库当钳工,听说弟弟在食堂挨了打,二话不说闯进厨房,把普罗霍尔狠狠收拾了一顿,替保尔出了这口恶气。可他也明白,车站食堂不是久留之地——在这里,童工的血汗换不来半分尊严。他托人把保尔安排进镇上的发电厂,去锅炉房当小工:虽照样吃苦,却离那间任人打骂的洗碗间远了一步。哥哥用结实的肩膀,又一次把弟弟从泥里托了起来;临走前只交代一句:「人得有地方站着,不能老让人踩。」保尔把这句话,和那袋凉面包一起,揣进了怀里。从食堂到电厂,路不算远,却是从「被人踩」到「学着站」的整整一程。
偶尔轮到后半夜,食堂稍静,保尔挨着锅炉打盹,远处铁轨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。那声音穿过寒风,像在唤他从这油腻的四壁里抬起头——他想起了母亲天不亮出门的背影,想起了哥哥抡大锤时绷紧的脊背,也想起了自己被赶出校门那天,书包里没做完的习题。汽笛一声接一声,把少年心里那点不甘,一下下敲得更响。他不懂什么大道理,只朦朦胧胧觉得:这样的日子,不该是尽头,总该有扇门,通向更亮的地方。那声汽笛后来常在他梦里回响,替他说出一句还没学会的话——我不认这命。
这一章里,保尔还没拿起枪,只是个在蒸气与呵斥间挣扎的童工;但正是这间车站食堂,把「人该怎样活」的问号,硬生生砸进了他心里。作者不替主人公开脱苦,也不把苦难写成煽情——他让少年在屈辱里一寸寸长出硬骨头。读懂这一章,便懂保尔后来那句「人最宝贵的是生命」,为何字字是从这样的长夜里熬出来的;命运的锤,继续一下下落在少年单薄的肩上,也把一块生铁,悄悄锻向了钢的方向。
战国时,蔺相如因完璧归赵、渑池之会两立功,被赵王拜为上卿,位在老将廉颇之右。渑池会上,秦王逼赵王鼓瑟羞辱,相如以死相胁逼秦王击缶,为赵国争回颜面——这一功,更让他在朝中举足轻重。朝堂之上,一文一武,本该同心;可偏偏这「位次」二字,先惹出了风波。廉颇自恃战功赫赫、血战半生,不服气地说:「我乃赵国大将,出生入死;他蔺相如不过动动嘴皮、耍耍胆子,凭什么位在我上?他若碰见我,我定当众羞辱他!」这话传到相如耳里,他却处处退让。
上朝时相如常称病不出,免得与廉颇争班列;路上远远望见廉颇的车驾,便吩咐车夫绕道避开,生怕将相不和、给秦国可乘之机。门客们看不下去,纷纷来怪他怯懦,说:「我们离乡投您,是敬您刚直;如今将军处处躲着廉颇,连我们出门都觉得矮人一头。」相如笑了,问道:「你们看,廉将军与秦王,谁更可畏?」门客答:「自然是秦王。」相如说:「秦王那么威风,我尚敢在朝堂上叱责他、辱其群臣;我虽无能,难道偏怕廉将军?强秦不敢加兵于赵,只因有廉将军与我一文一武。我所以避让,是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啊。」
这番话传到廉颇耳里,老将军羞愧难当。他脱去上衣、背着荆条,裸身登门跪请罪,说:「我狭隘粗鲁,不知将军如此宽厚,请责罚。」相如忙扶起他,二人和解,遂成刎颈之交,同心辅赵。这故事出自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,说的便是:真正勇敢的人,肯为大局低头;将相和,则国安。对孩子也是一课:认错不丢人,肯担当、知退让,才是真汉子。
那个古怪的大人拦住小船,说要孩子们答对三问,才放他们回家。他先问:「鸟儿为什么要唱歌?」女孩想了想,答:「要唱给爱它们的人听。」又问:「花儿为什么香?」男孩答:「因为要香给爱它的人闻。」再问:「你们乘的是小白船,为什么偏是小白船?」两个孩子认真想了想,齐声说:「因为我们可爱,小白船只为可爱的人而漂。」
大人点点头,又出最后一道:「这世上,谁最可爱?」兄妹俩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忽然一齐说:「是爱我们的人。」大人笑了,说:「答得真好。那你们就回去吧——顺着风,小白船认得路。」他伸手轻轻一指,溪水忽然转了向,小白船便轻悠悠地漂起来,穿过石桥、绕过草地,一路漂回那片熟悉的岸边。男孩女孩跳下水草软软的岸,回头望时,那个大人和小白船都已不见,只剩溪水亮亮地流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叶圣陶用最干净的心,写了一个「只要心里有爱,就能回家」的童话——孩子的世界,本就该有这样温柔的回答;被爱照亮的孩子,永远不会真正迷路。
① 释义杜甫青年游齐鲁、望东岳泰山而作。起笔以「岱宗」尊称,写泰山横跨齐鲁、青峰无尽;「钟神秀」「割昏晓」状其灵秀与高峻。末两句抒登顶之志,少年意气与山河气象相激荡,是全诗的点睛,也是杜诗少有的昂扬开篇。
② 鉴赏与引用鉴赏:前四句由远及近写泰山之雄——「齐鲁青未了」见其绵延,「阴阳割昏晓」以光暗分割显其高耸;后两句由景及情,以「会当凌绝顶」的决绝收束,景与志浑然天成。引用:写「立志」「登高望远」「青年抱负」时可用;亦可以「一览众山小」喻突破局限、眼界一开而知天地之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