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迅到日本,最先落脚东京。那时的清国留学生真不少,头顶盘着大辫子,成群结队去上野赏樱花,傍晚又在会馆里学跳舞,浑浑噩噩,全无救国的气象。上野的樱花烂漫时节,他们就在一片花下扭捏作态,教人看了心里发闷。鲁迅原是抱着「救中国」的念头东渡的,见此情形,更觉这样混下去不是办法。他断定东京待不得,便转去偏僻的仙台医专——那里中国留学生极少,他想安安静静求一点真学问,也避开那股子教人窒息的麻木闲气。从东京到仙台,是他求学路上第一次主动的转身。
仙台医专里,他遇到解剖学教授藤野严九郎。藤野是个黑瘦、留八字须、戴着眼镜的先生,穿衣有时很马虎,甚至忘记系领结,初次见面还被校役误认作扒手。可治学极认真,对这位「弱国」来的唯一中国学生,反倒多了一份跨越国界的师长之心,没有半分那时日本人常挂在脸上的轻蔑。班里同学大多客气,却也难免几分对「弱国」国民的轻慢;唯有藤野,待他如寻常弟子,甚至更上心几分。在异国他乡,这一点不带偏见的诚意,格外叫人感念,也在一个少年心里留下了暖意。
最叫鲁迅感念的,是藤野批改讲义。鲁迅的解剖学笔记,藤野每周收去,用红笔从头改到尾:文法不妥处一一订正,连血管该画在哪里都细心标出。有一回鲁迅为图好看,把血管的位置稍移了一点,藤野和蔼地说:「解剖图不是美术,实物什么样,就画什么样,我们没法改换它。」讲义发回时,鲁迅翻开一看,满纸红字,连一个标点都不曾放过,叫他又敬又愧。那一本本红笔批过的讲义,是鲁迅留日岁月里最珍重的纪念,也让他第一次真正懂得什么叫「认真」二字。
实习要动手解剖尸体,藤野怕这个敬鬼神的中国学生下不了刀,特意过来关心,反复询问进度,还悄悄托人了解他是否适应。一个异国教授,竟为一个陌生留学生这样费心,在当时实属难得。后来还生出一桩匿名信风波——部分日本同学疑心藤野考前泄题给鲁迅,写来「你改悔罢」的讽刺信;那信来得突兀,鲁迅读罢又气又惊,是藤野一番主持,才教那些人闭了嘴,护住了这个被排挤的中国学生。
转折发生在一堂放映课。银幕上放日俄战争的幻灯片:一个中国人给俄军做侦探,被日军捉住斩首,而围观的同胞却麻木喝彩。鲁迅猛地惊醒——医学只能救人的身子,救不了麻木的魂灵;凡愚弱的国民,即便体格如何健全,也只会做无谓的看客。这一看,他决定弃医从文,要用文艺去疗治国民的精神,而非仅仅治人身上的病。这一念,改变了他的一生——此后再不学医,转而投身文艺,要做唤醒国民的「精神界之战士」。
藤野的认真,不止在讲义。有一回他听说中国女人是裹脚的,便好奇足骨怎样一步步变成畸形,特意来问鲁迅。鲁迅从小并没留心,答不上来,藤野便有些遗憾——他原想借实情弄明白这桩事。一个异国教授,竟对中国的民俗也抱着这般求真的劲头,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猎奇,反倒叫人敬重。这份认真,正是一位好学者最本真的样子,也让他这个学生暗暗折服。后来鲁迅常想,藤野问的哪里是足骨,分明是一颗不肯糊弄的求学心。
鲁迅既已决定弃医从文,便去向藤野告退。藤野的脸色仿佛有些凄然,沉默片刻,轻轻叹息:「为医学而教的解剖学之类,怕于中国没有大帮助。」话里是惋惜,也是一个师长对弟子前程的怅然。临别,他赠鲁迅一张自己的照片,背面用毛笔题着「惜别」二字,又叮嘱常通信。鲁迅收下照片,也收下了一位异国师长最厚重的情意,从此天各一方,却始终感念。这一别师生再未相见,可那张照片与那声叹息,却伴了鲁迅一生。
藤野严九郎没有狭隘的民族偏见,是鲁迅终生死去的恩师。从红笔批改的讲义,到为弟子辨白的挺身,再到惜别时那声叹息——一个人的好,真能改变另一个人的一生;而那张挂在书桌对面的照片,也照见了一个青年从「医人」到「医国」的转身。
春秋时,鲁国勇士卞庄子看见两只老虎争抢一头牛,拔剑就要上前拼命。卞庄子本就勇冠鲁国,此番若直接扑上去,纵能杀虎,自身也难免受伤。旁边一个管事的小童(馆竖子)连忙拦住他:「两虎正争一头牛,争得凶了,大的必伤、小的必死。等小的死了、大的受伤,你再出手,不费力气就能一举刺死两只——这叫一举而两得。」卞庄子听了这番话,收剑静静等待。
果然,两只老虎越斗越烈,小的被咬死,大的也身负重伤、气息奄奄。卞庄子这才上前,轻而易举刺死了伤虎,一举得了两只老虎。将士与乡邻无不佩服他的冷静:卞庄子不惟有胆,更有谋,懂得借两虎相争之力,省下自家气力。鲁国也凭这场「不战而获双虎」的智举传为美谈,连国君都对他另眼相看。从此「卞庄子刺虎」成了智勇双全的典故,后人说起,总念那一句「一举而两得」。
那天猎松鸡还算顺手,可把人累得够呛。正想歇下,叶尔莫莱进屋报告:霰弹全用光了。叙述者大吃一惊——出门时明明带了一大袋。叶尔莫莱要去图拉买,可路远;不如就近雇菲洛费的马和车,连夜赶去。车把式菲洛费是个爱唠叨的老头,一路没少讲他的见闻。于是主仆俩趁着月色上路,原野一片银白,远近的树影静静立着,夜风里带着草叶的清气。
七月夜里的俄罗斯原野,美得叫人忘了疲惫。天空澄蓝如洗,星子疏朗;远处的林带像墨痕横在天边,草丛里虫声细细。菲洛费甩着鞭子,哼起一支悠长的老歌,马蹄踏在露水上,发出轻轻的脆响——方才的疲乏,仿佛也随夜风散了。
可走着走着,身后远远响起一辆大马车的车轱辘声,「吱嘎吱嘎」由远及近。叙述者心头一紧:这荒郊野岭,深更半夜,来者不善——八成是拦路打劫的一伙强盗追来了。那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,每一次「吱嘎」都像敲在心上;他催着车夫甩鞭狂奔,可那车轮声总甩不掉,越逼越近,背上汗都下来了。
终于被追上。叙述者攥紧了心,却见跳下车的不是强盗,而是一群喝得醺醺的婚礼客——他们刚从邻村喝完喜酒回来,路过讨了两个银卢布便笑闹着走了。一场虚惊。可后来叙述者才听说,那一夜同一条路上,真有客商遭了抢劫、丢了性命。所谓「车轱辘响」的恐惧,原来并非空穴来风;而身边那个总拍胸脯的叶尔莫莱,关键时刻也未必靠得住。
回到住处,叙述者久久没能平静。他想起方才那一身冷汗,又想起叶尔莫莱拍着胸脯说「有我在,怕什么」的模样——可真到关头,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。那一夜的车轮声,从此成了他记忆里一段又怕又好笑的插曲,也让他早早懂得:荒原上的安静,从来都藏着说不定的凶险。
① 释义写红军长征途中重夺娄山关。上阕写拂晓出征:西风凛冽,长空雁鸣,寒霜浸月,马蹄声碎,军号呜咽,极写行军之艰与壮烈。下阕写克敌之后:雄关如铁亦从容迈过,举目苍山如海,残阳如血——以天地之壮阔收束,道尽征途的悲壮与必胜的信念。
② 鉴赏与引用鉴赏:上阕以「霜晨月」叠唱串起声色,下阕「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」以铁喻难关、以「从头越」写藐视,刚健沉雄。引用:写「不畏艰难」「从头再来」「壮阔而悲壮的征程」时可用;亦可学其「以景结情」——不直说豪情,而用苍山残阳托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