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去年起,仿佛听得有人说我是仇猫的。那根据自然是在我的那一篇《兔和猫》;这是自画招供,当然无话可说,——但倒也毫不介意。一到今年,我可很有点担心了。
我是常不免于弄弄笔墨的,写了下来,印了出去,对于有些人似乎总是搔着痒处的时候少,碰着痛处的时候多。万一不慎,甚而至于得罪了名人或名教授,或者甚至于得罪了”负有指导青年责任的前辈”之流,可就危险已极。但是,现在说起我仇猫的原因来,自己觉得是理充足而且光明正大的。
一、它的性情就和别的猛兽不同,凡捕食雀鼠,总不肯一口咬死,定要尽情玩弄,放走,又捉住,捉住,又放走,直待自己玩厌了,这才吃下去,颇与人们的幸灾乐祸,慢慢地折磨弱者的坏脾气相同。二、它不是和狮虎同族的么?可是有这么一副媚态!
但这也许是限于天分之故罢,假使它的身材比现在大十倍,那就真不知道它所取的是怎么一种态度。三、它每到晚饭时候,一听见我的声音,便豁然一震,跳到我面前来了。然而,在冬天的早上,我每早起身一向是很迟的,它却一到天明就来叫门,——而且是不住地叫。
其声甚为凄厉,简直像是”婆婆杀”。但是,这都是近时的话。若在十年前,我对于猫的感想却大不相同。
有一回,我就听得有一匹大猫害了饥荒,肚子饿得没法,到处乱钻,想寻点什么东西吃,终于捉到一只小鼠了。但是,它并没有一口咬死,只把它含在嘴里,一会儿放开,一会儿又捉住。兎c,我不贝,才说。
不过,无论如何,我的仇猫,却已根深蒂固了。